
不灭的烛光
踩踩 0作者:gawadegawa 发表日期:2008-07-20 复制链接 收藏
“我望着摇篮,我的儿子在成长,我没有休息的权利!”
——题记
抬起头,这里是望不到边的大山。连绵不断的山峰横亘在天地之间,绿的树,青的草和灰的石把这片天地包裹得严严实实。路的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势如此险峻,我们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留在这里的人们心甘情愿地守候了一辈子,心甘情愿地奉献了一辈子。就这样,我们走进了三景中学,走近了把一生都献给了大山教育事业的王光烈。
最热爱的是它
三景中学由于地处偏远,规模较小,师资力量一直很弱,也正因为如此,很多学生转到了十几里外的薛坪中学,很多老师也都想方设法往外调,走出这个穷沟沟。
到了2002年,三景中学严重缺编,全校400多个学生,却只有19个教师,根本无力再办初三。刚上任的校长丁陆军顿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怎么样也要先配齐初三科任教师。这好不容易把主科教师都配好了,可还差物理老师。丁校长思来想去,终于觅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已内退的老校长王光烈老师。可是已经休息的他还愿意继续代课,还能承受这么大的工作量吗?
这夜,丁校长翻着王老师的履历表,夜不能寐。1963年——2002年,四十年,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王老师已经为薛坪的教育奉献了整整四十年!他把自己的青春,自己的才华,自己的汗水,自己的热情都献给了教育。曾经他还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1998年的那一天雨下得很大,雨点把玻璃砸得砰砰直响。走廊上,一名老师突然听到王老师屋中轰的一声响。他赶紧去敲王老师的门,却怎么也没有回应。当他踢开王老师的门时,却发现王老师涨红了脸晕倒在煤炉旁,右臂就紧挟着那滚烫的火炉,煤炉内炭块还冒着幽蓝的火焰,王老师的衣服连着皮肉发出嗞嗞的声响。王老师煤气中毒了!
为了不影响毕业班学生的学习进度,刚脱离生命危险的王老师很快重返讲台,可是他上课是怎样的一幅情景啊!还没痊愈的他右臂吊着绷带,艰难地在黑板上书写着,每写一个字,他都要经历着皮肉与衣服分离的痛苦。一节课下来,他的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他的牙齿早已咬得酸痛,他的上衣早被汗水浸湿,一盒粉笔早被捏得粉碎。
王老师本该歇歇了!
第二天,丁校长提着礼物到了王光烈的家。寒暄几句后,丁校长鼓足勇气对他说:“王老师,你是我的老师,你还要继续支持我。学校的现状你也看到了。如果三景中学失去了九年级,就失去了办学的意义啊!你能不能帮帮我,继续担当重任?”王光烈豪爽地说:“只要你有信心,我全力支持你,使三景中学变个新样!”就这样,已经55岁的王光烈带着他90%的内退工资又走上了工作岗位,带起了毕业班的物理课。
2006年12月,王光烈领到了退休证。手表按说他现在总可以休息了吧!可此时三景中学的教师依然紧张。丁校长犹豫了几天,还是找到了他:“王老师,学校现在依然很困难。学校需要你,学生需要你,我更需要你。现在你退了,可你能不能继续支持我?关于待遇问题,学校会尽最大的努力,绝对不亏待你。”没想到王光烈当场就发起了脾气:“如果你再跟我提钱,提待遇,我就不搞了。我帮你,难道就是为了图那几个钱?”自此,除了每月按时打在工资册上的工资外,王光烈没有额外找学校要一分钱,再一次挑起了初三的重担。
从2002年到2008年,他因为高血压休息了一周,其他时间从没耽误过学生一节课。得知王光烈家里并不宽裕,丁校长跟他说:“把你的药费单子给我。其他的待遇问题我们解决不了,你的药费我们总能帮你解决一点。”王光烈笑着摇摇手说:“我那些药费啊,不给你。给你,你也报不了。我可能也拿不严代课了。你啊,还不如拿这点钱再请个代课教师,别把那些娃儿们耽误了!”丁校长知道:王老师这是对三景中学放心不下啊!
最亏欠的是她
这里是一条窄窄的小道,被青草掩埋的路面上响起了王光烈沉重的脚步声。
家住龙坪戴家棚的王光烈一年也难得回家几次,回家的路都快忘了。妻子江怀芝带着二儿子正在农田里辛苦地劳作着,远远地看见他,妻子将脸一扭,又忙起了手中的活计。
“你不晓得他有好狠。我们的三个娃儿出世,firefox他没回来过一回。生大儿子和小姑娘,屋里还有我娘家人守着。可我生二儿子的时候……”
那个晚上,月亮很圆。窗外,清幽的月光洒落了整个村落,显得格外地落寞冷清。临盆的江怀芝正焦急地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外面除了猫头鹰的叫声和呼呼的风声,窗外一片悄然。时间一点点地过去,江怀芝也越来越清楚:今天晚上,他是不会回来了!此时,腹中的阵阵剧痛提示着江怀芝,二儿子已经等不及要出世了!江怀芝扶着门框,一步一挨地挪到场子的大树旁,大喊着,请对面的邻居帮忙。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随着风声久久地回旋在村落里。
十几里外,王光烈还在昏黄的灯光下,为即将毕业的学生耐心地演示着大气压强的实验。外面,风拍打着教室的窗户,发出沙哑的呜呜声。
“家里的事我啥时候要他管过?我得心脏病都好多年了,在家种田,做家务,照顾老的小的,忙里忙外。我就是希望我生娃子的时候,他能在我身边守着我。这点要求不过分吧?可他倒好,他就只知道守着他的那些学生。我的娃儿他哪一个管过,就是娃们参加工作了,他也没出过一回力。他在教育上干了那么多年,要求领导给照顾照顾也是应当吧。老大那年遇到民办教师一刀切,我天天催他找找领导,说说困难,帮老大转正。可他说民办教师一刀切那是国家政策,他在教育上了干了那么多年,更要有点觉悟,不能天天给领导找麻烦。害得老大下了岗,把孙子丢在我这,现在还在外头打工。”
听着妻子的埋怨,王光烈看了看赤着上身在毒辣辣的太阳下忙碌的二儿子。那年天气也像现在这样炎热,半个月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苞谷苗都卷起了叶子,耷拉着脑袋。眼见着庄稼要干死了,妻子就领着二儿子挑着木桶到很远的地方接水。二儿子从小身体就不好,没多久就病倒了。既要伺弄庄稼又要照顾病人,妻子显然力不从心,不得不托人带信给他,希望他能回家帮一下。可面对那些还有一个月就要迎接中考的学生,王光烈选择了留下,网赚他希望妻子能再坚持一下。他宁愿荒废一季的庄稼,也不愿意耽误学生的前程。最后,妻子不得不找娘家人帮忙,才度过了那最艰难的日子。
王光烈看着妻子哀怨的眼神,低下了头,活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老婆。”
最不舍的是他们
其时,学生早已放了暑假。已经在学校干了45年的王光烈健康状况已大不如前了。他也不知道今年下半年还能不能再给学生代课。虽然先前曾对丁校长说过“你觉得我年龄大了,身体差了,就冷落我了”的气话,但超龄服役的身体给他发出的警报也不得不让他忧虑。看着空荡荡的校园,王光烈眼里满是不舍。他忘不了跟学生共度的每一段时光,忘不了严厉地要求他们治学,学生敬畏的目光;忘不了雨雪天为他们烧好一瓶瓶开水,学生感激的目光;忘不了帮周玉玲买饭,她感动的目光;忘不了给闫仕梅熬药,她含泪的双眼;忘不了……
后面空地上工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建设着新校园。是啊,现在的围墙可真高啊!学生们终于可以在这里安安乐乐地上学了。隆隆的搅拌机又把他带到了2000年的那天。那个时候,校园是光秃秃的一片,没有大门,也没有围墙,校园的屏障只有那陡峭的后山。入夜了,校园里回荡的只有风呜呜的瞌睡声和几只蟋蟀疲惫的鸣声,“谁?”一线光柱照在了一个疾跑着的男子的身后。眨眼间,男子奔跑得无影无踪。
没有围墙,没有大门,火狐为学校带来了多少安全隐患,为学生带来了多少恐惧啊。哎,能有什么好办法啊!而后的一段时间,学生的走廊上总会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一夜总会来回几次,坚定而慈爱。学生们不再惊惧,不再忐忑不安,他们知道这是王老师用爱的脚步为他们铸成了一道最坚实的防护墙。
听着学生均匀的酣睡声,王光烈悄悄拾起一个男孩落在地上的被子,轻轻地盖在了孩子的身上。走出寝室,窗边的月光很明亮。
还记得2006年,那一阵欢乐的锣鼓声中,那一块“祝老校长寿比南山,桃李满园”的匾额也是学生送的。那一天,学生们轮流着给他敬酒,为他祝寿,他喝了一杯又一杯。最后醉倒的时候,他觉得连胡子里都藏满了高兴与欣慰。
2008年4月,王光烈终于晕倒在了讲台上。那天在教室里,看着这些就要出土的苗苗,看着那写满了公式的黑板上反射出的灿烂阳光,他再一次感到了眩晕。如果说前几次他还可以支撑着休息一会儿,让学生自习,等状况稍微好一点还能继续上课的话,那么这一次……他捂着太阳穴,身体突然摇晃起来,眼前的教室也渐渐模糊不清。他摇了摇头,还没等坐到凳子上,他身子一歪,绊倒了讲台上的靠凳,倒在了讲台上。模糊中,他听到了学生们急切的呼喊声,再后来是老师们杂乱的脚步声。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了一张张焦急的小脸,那是他马上要参加中考的学生;门框边站着的是那些跟他一起并肩作战的大学生——丁校长和三景中学的老师们。
王光烈微微笑着,回忆着自己的那些岁月,拾起了那些泛黄的老照片,想起了那些在课堂上他讲过的那些故事。原来那些就是他生命中无法割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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